糖糖一岁生日那天,霍衍之提前两小时下班回家。
他拎了一个袋子,从里面掏出一条赤金长命锁。
做工极其精细,锁面上刻着糖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。背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百岁无忧。
他把锁挂在糖糖脖子上,手法生疏,搞了半天没扣上。糖糖嫌痒,伸手去抓他的下巴。
我在旁边帮他扣上搭扣。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上一把长命锁是霍辞给的。镀金铅块,含铅量足以让一个未满月的婴儿慢性中毒。
这一把是霍衍之亲自去老凤祥定的,纯度证书和质检报告别在袋子侧面的口袋里。
糖糖抓着锁面上的花纹啃了一口,啃出两道浅浅的牙印。
霍衍之看了看那两道牙印,皱了下眉头,但没说什么。
切蛋糕的时候,糖糖坐在他腿上,用两根手指戳进了奶油里,然后糊了他一脸。
他衬衫领口沾了一大块奶油,白得显眼。
他擦了一下,没擦掉。
我拿湿巾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擦了擦,把湿巾折好放到一边,低头看了看腿上满脸奶油的糖糖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很轻,很浅,如果不注意就会错过。
但我注意到了。
那天晚上糖糖睡了之后,我在厨房洗碗。
霍衍之走进来,站在我身后。距离不远不近,正好是协议里不会出现的那种距离。
“念卿。”
第一次。
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不是“沈女士”,不是“你”,是“念卿”。
我关掉水龙头。
“协议里有一条我想改。”他说。
“哪条?”
“第四条,关系定义——名义夫妻,无实质婚姻义务。”
我转过身,手上还滴着水。
他垂着眼睛看我,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。
“我想把那四个字删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水龙头关得不严,有一滴水从龙头尖端坠下来,落在不锈钢水槽里,声音清脆。
我伸手拧紧了水龙头。
然后把湿漉漉的手在他衬衫前襟上蹭了一下,在奶油渍旁边留下了一个潮湿的手印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也是一个字。
客厅里,糖糖翻了个身,长命锁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磕了一下,叮地响了一声。
很轻。
但够了。
(完结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