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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年后。

我的商号“沈氏记”遍布大江南北,成了名副其实的首富。

塞外的风沙磨砺了我的心智,也让我遇见了真正的良人。

他是个走镖的汉子,不懂诗词歌赋,也没有高官厚禄。

但他会在下雨天背着我过河,会在我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。

我们成亲那日,十里红妆,整个塞外都为之轰动。

我们在大漠看过孤烟,在江南听过雨眠。

日子过得平淡而真实。

关于顾延之的消息,偶尔会从行商口中听到。

听说他回京城后,性情大变。

成了朝中有名的酷吏,手段狠辣,令人闻风丧胆。

他不贪财,不近女色,终身未再娶。

丞相府的后院一直空置着,种满了我生前最喜爱的海棠花。

每逢雨夜,那座空荡荡的府邸里,便会传出压抑的哭声。

那是他在忏悔,在思念。

又有传闻说,他因思虑过重,早生华发。

身体每况愈下,经常咳血,药石无医。

一日午后。

我收到一个从京城寄来的包裹。

寄件人没有署名。

包裹里有一封信,信纸皱皱巴巴,像是被眼泪浸泡过。

展开信,上面只有四个字,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:

“婉婉,我悔。”

随信而来的,还有厚厚一叠银票和地契。

那是他毕生的积蓄,全都赠予了我。

听说。

他在一个暴雨夜,死在了我曾经住过的那个旧居里。

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我当年未做完的、绣着竹叶的寒衣。

临死前,他一直盯着门口,嘴角挂着笑。

似乎在幻觉中,看到了我推门而入,唤他一声“相爷”。

可惜,那只是幻觉。

我看完信,面无表情。

并没有想象中的悲痛,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。

我随手将信,扔进了身旁的火盆里。

火苗窜起,贪婪地吞噬着纸张。

那是他最后的痕迹,最后的深情。

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
“怎么了?”

夫君剥好一颗葡萄,送到我嘴边,眼神温柔地询问。

我张口吃下葡萄,甜津津的汁水在口中爆开。

我展颜一笑,明媚如春光。

“没事。”

“烧了个垃圾,有些晃眼。”

窗外阳光明媚,岁月静好。

而那个曾在雨夜绝望哭泣、视爱如命的沈婉,早已死在了过去。

那个在雪地里长跪不起、悔恨终生的顾延之,也终于成了过去。

他的深情与悔恨,于我而言。

不过是茶余饭后,随手扬起的一把灰。

风一吹,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