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一个无人认识他的偏远山区,做了一名赤脚医生。
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。
吃最粗糙的饭,住最破旧的屋子。
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,翻山越岭,免费给村民们看病。
他几乎不花钱,只要攒下一点,就匿名寄给各种儿童救助的慈善机构。
他的办公桌上,始终摆着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,年轻的我,穿着白大褂,笑得明媚如光。
有一天,一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医生团队,来山区义诊。
带队的年轻医生在登记表上看到他的名字,愣了一下,随即惊讶地问:
“林致远?您您就是二十年前,那个为了虚名,害死自己妻子的林院长?”
林致远佝偻的身体,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,缓缓流下一行清泪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苍老而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那个罪人。”
后来,他从新闻上看到,他的儿子林宝,已经成为了一位国际著名的青年钢琴家。
虽然双目失明,但他的琴声,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。
他用攒了很久的钱,买了一张最贵的机票。
又买了一张音乐会最角落、最便宜的门票。
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,遥遥地望着台上那个被光芒笼罩的儿子。
一曲终了,掌声雷动。
小宝站起身,对着话筒,平静地说:
“最后这首《我的母亲》,献给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妈妈,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。”
他顿了顿,台下一片安静。
他继续说:“至于我的父亲他在我心里,二十年前,就已经死了。”
台下,坐在阴影里的林致远,早已泣不成声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儿子,恍惚间,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,那个穿着白大褂,笑颜如花的我。
音乐会结束,人群散去。
林致远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,寒风钻进他单薄的外套。
路边的巨幅电子屏上,正在播放“感动中国”人物的颁奖典礼。
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获奖者的事迹,台下掌声雷动。
那些曾经让他梦寐以求的荣誉,现在在他眼里和街边的垃圾没什么两样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钱包。
里面只剩下三十块钱,连回山区的车票都买不起。
但他不在乎,他已经习惯了徒步赶路。
“大爷,给点钱吧。”
一个年轻的乞丐蹲在街角,身边放着一个破碗。
林致远掏出口袋里仅剩的三十块,全部放进了那个碗里。
乞丐愣了一下,抬头看着他:
“大爷,你自己还要回家呢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致远转身就走,“我走得动。”
他走了很远,身后传来乞丐的声音:“大爷!你是个好人!”
好人。
林致远嘴唇动了动,没有回头。
他不是什么好人。他只是一个赎罪的罪犯。
他知道,他的人生是一场没有刑期的无期徒刑。
余生漫漫,他将永远活在这座由他亲手建造的囚笼里。
囚笼的名字叫愧疚。
钥匙,已经被他扔进沈悦的坟墓里。
不死,不休。
而这,就是对他最好的审判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