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发现了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那具尸体,至死都保持着一个姿势:
用自己的身体,死死护住身下的一个药品恒温箱。
林致远看着那具焦黑的身体,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那只还算完整的手。
无名指上,一枚朴素的铂金戒指。
那是他们的婚戒。
他疯了。
他冲过去,不顾所有人的阻拦,死死地抱住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,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啕大哭。
哭得像一个走丢的孩子,丢失了他的整个世界。
一名同行的战友,默默递给他一个从遗体口袋里取出的,被血浸透了的信封。
信封的塑料防水袋上,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字:
“林致远亲启”。
他颤抖着,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,打开了信封。
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爱恨情仇,没有一句指责,也没有一句原谅。
只有一张国外的银行卡,和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信纸上,是我清秀而决绝的字迹。
“这里的援建津贴很高,这张卡里的钱,够小宝换肾和以后读书了。”
“林致远,我用我的命,换给儿子一个“烈士遗孤”的身份。”
“这下,依照你那高尚的道德原则,总该轮到我的儿子,优先接受移植了吧?”
这几句话,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,挟着万钧之力,将林致远的灵魂,彻底击得粉碎。
他怔怔地看着那行字。
喉头一甜。
“噗”的一声,一口鲜血,喷在了那张信纸上,染红了我的名字。
随即,他两眼一黑,直挺挺地昏死在了废墟之中。
8
林致远被救醒后,整个人都废了。
他不哭,不闹,不说话,也不动。
只是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封被血染红的信。
组织上念在我英勇牺牲的份上,追授我“人民英雄”的称号。
并特批小宝的“烈士遗孤”待遇。
安排全国最好的专家,准备为他进行手术。
林致远被强制遣送回国。
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和官方的慰问。
将自己一个人锁在那个冰冷空荡的家里。
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。
总以为我还在厨房里忙碌,为他准备晚餐。
又觉得我还在书房里看书,一抬头就会对他笑。
他一次次地冲过去,抱住的,却只有冰冷的空气。
小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消息,居然还敢找上门来。
她大概是看我死了,小宝也送走了。
想来捡个便宜,继承他的财产。
她哭哭啼啼地按着门铃:
“林老师,我知道错了,你原谅我好不好?让我照顾你吧”
门猛地被拉开。
林致远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手里拎着一把菜刀,双眼赤红地瞪着她。
小雅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半个月后,林致远去监狱,探视了因诈骗和伪造证明而入狱的小雅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,他只问了一句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当初那个肾源,到底是不是非给那个孩子不可?”
小雅看着他那副活死人的样子,突然恶毒地笑了起来。
“林院长,你现在问我这个有意思吗?”
“是不是必须给,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?”
“是你自己,太享受那种被人当成圣人一样捧着、崇拜着的感觉了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