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三,一只猎鹰落在了营地里。
不是鞑靼的猎鹰,是金川的——确切说,是金川背后那个情报网络驯养的传讯鹰。
这种鹰比信鸽飞得快,也飞得远,能从漠北直抵江南。
鹰腿上绑着一个细竹管,竹管里是一封密信。
陈言展开密信时,手微微一颤。
信是朱瞻基写的。
不是以皇太孙的身份,是以“学生”的身份。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是匆忙写就:
“先生钧鉴:
江南有变。周忱虽下狱,其党未清。近日苏州、松江、杭州等地,有士绅串联,联名上书请罢北伐,言‘劳民伤财,当与民休息’。其势汹汹,朝中亦有呼应者。
更可虑者,查得郑清、王威等人与江南盐商、海商往来甚密。去岁至今,有巨量生铁、硫磺、硝石以‘商货’之名运出口外,疑入鞑靼之手。
父皇已命锦衣卫密查,然江南地广,盘根错节,恐非一时可清。
学生窃以为,此非独为北伐事,实乃开海之争之前哨。先生前所倡开海通商之议,已触某些人根本之利。彼等惧海禁一开,其垄断之利尽失,故欲借北伐生事,阻陛下革新之志。
前线战事如何?先生务必保重。若有需,学生当竭力周旋。
学生瞻基顿首”
信不长,但信息量巨大。
陈言看完,沉默良久。
果然。
郑清、王威的背后,不止周忱,不止朝堂政争,还有江南那些既得利益集团。
他们怕开海,怕朝廷放开海禁后,海外贸易不再被他们垄断。
所以,他们要阻挠北伐——因为朱棣一旦在北方立下不世之功,威望将达到顶峰,到时候推行开海,就没人能拦得住了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陈言把信递给金川。
金川看完,冷笑:“果然如此。我早说周忱没那么大能量,原来是江南那帮人在背后撑腰。”
“金先生觉得,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金川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,继续在朝堂上施压,逼陛下罢兵。二……可能会对你不利。”
“对我不利?”
“你是北伐的‘招牌’。”金川看着他,“你写的报道,你打的胜仗,都在证明北伐是正确的。如果你出事,或者……你的名声坏了,那北伐的正当性就会受损。”
陈言点头:“所以,他们可能会在朝堂上攻击我,也可能……会派人来前线。”
“前线他们进不来。”金川摇头,“张辅的军营,不是谁都能混进来的。我倒是担心……北平。”
“北平?”
“你的报馆,你的书院,你的根基都在北平。”金川正色道,“如果他们动不了你,可能会动你身边的人——徐元春、王掌柜,甚至……那些学生。”
陈言心头一紧。
这确实是最阴险的一招。
“金先生,”他沉声道,“能否传信回北平,让林姑娘……”
“已经传了。”金川道,“红袖在北平,她会保护好报馆和书院。但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陈监军,你得有心理准备——这场仗,不只在草原上打。”
陈言望向南方。
隔着千里草原,万里山河,他仿佛能看到江南的烟雨楼台,看到那些在暗处算计的人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吧。”他平静道,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们嘴皮子厉害,还是前线将士的血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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